
《嚮》 2005‧全開水彩
看見,自己高三時作的這幅畫,心中有一股想哭泣的衝動。
那色調、那造型、那線條,都充滿著理想與熱情的力量,
彷彿所有的希望與期待都在遠方迎接,一個從紛擾雜亂之中,悄悄沉澱下來的寧靜自得、美好空間。
原來在以前,自己也曾經對未來如此懷抱憧憬過?
與學院派完全不同的風格取向,當時自己在繪製的過程中,也不太講究構圖、光源什麼的,
自己想到什麼,就率性的添加上去,愛怎麼編排就怎麼編排,百無禁忌毫無限制、拘束。
這張應該是我高中繪畫生涯最後一張創作,也是我放得最開的一張畫,
我能肯定,這張絕對不會是美術老師眼中的好作品,但卻是最能夠呈現自己、讓自己感動的作品。
起碼,今天的我真的真的被這張畫感動了,很深、很深.........
我是再也畫不出來了,這種作品。

《微陰洛城》 2004‧水墨
中正高中,是我待了三年的學校,當年國中美術推甄考上這裡的美術實驗班,
就這樣恍恍惚惚延續了自己的繪畫生涯,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其實我一直都在懷疑:我真的打從心底喜歡畫畫嗎?
答案一直也都沒個準,只因為從小就被父母送去學畫,當時年紀還小也就乖乖接受去學;
然後又因為聽說國中美術班的師資比較好,於是又被父母規劃去考,幹,然後居然就考上了,
從此過著「美術班」掛羊頭賣狗肉的艱苦生活,學科成績要好、繪畫作業也要交;
而我一向是學科成績很差的學生,於是被老師們鄙視、成天被導師打壓找碴,視為眼中釘.........
我不明白,當時說好明明是去畫畫的,為什麼把我當成是學科資優班來對待?
這個問題也許應該交給天殺的教育部去回答。
國中美術班的歲月,我在那個班上是一個問題學生,成績不好、個人想法太多、不安分守己,
每次段考成績都拖累全班平均數字,數學老師稱呼我為「罪人」,我也常被喚去教師辦公室約談.........
三年的國中美術班歲月,是我第一次看見人性的黑暗面,如此惡劣醜陋、令人做嘔。
國中畢業,班上大多數的人都考上了前三志願,可喜可賀,幹,原來「美術班」的三年正是為了這個。
我沒有別的路走,也不用背負別人的什麼期望,
所以我只好繼續選擇高中美術班。

《課堂速寫》 2004‧四開水彩
中正高中美術班的上課情景,大致是這樣子的,一群人朝著擺放靜物的矮櫃,用畫架圍成一個圈圈,
然後就開始自己畫自己的作品,有時候同學之間會一邊聊天一邊畫,然後沒幾下子就過了一個下午了。
在中正的日子,對我而言實在是太自在、太悠然了,學校風氣開放而自由,教室與田野山林為鄰,
我可以在陽明山下的校園中,自由深呼吸從淡水河那端吹來的風,不時眺望觀音山遠方的晴雨顏色。
現在回想,中正的歲月其實真的很棒;只可惜,三年以來,我與班上同學並沒有太多溝通交流、相處情感。
似乎是從國中畢業後開始,生命中就多了一些自卑、一些悲觀、一些對於人性的失望。
當然,相較於現在,高中時還算是相當輕微的。

《靜物─蛋》 2002‧對開水彩
高一時的上課練習畫作,這種東西叫做學院派,聽說是用來練基本功的,
訓練對於物體的觀察力、訓練繪畫技法和寫實能力。
目前台灣所謂的美術教育,印象中好像都離不開學院派的影子,
只因為,很簡單而確切的一個理由:升大學術科考試要考。

《靜物─法國麵包、橙、籃子》 2003‧四開水彩
高二時的上課練習。今天看來,那個籃子還真畫得挺不賴!

《靜物─水果、罐子》 2003‧四開水彩
也是高二時的上課練習。被美術老師指正,我的用色過於灰濁沉滯,不夠光明透亮。

《靜物─繪畫用具》 2004‧四開水彩
高三的作品。當時被老師稱讚顏色用很好、描寫很細膩;然而我個人卻覺得這張好做作,不像我。

《綠頭鴨&虎‧圖地反轉》 2003‧八開設計
除了畫一貫傳統的靜物寫生,偶爾也畫一些設計。由此可見,我對於設計真的不在行。

《拾碎》 2004‧四開水彩
這張畫,讓我真的不得不佩服一下,自己當年的小聰明巧思,把米勒的《拾穗》改得挺妙。

《風景》 2004‧四開水彩
沒事出去寫寫生是一定要的啦!

《花與琴的流星》 2003‧全開水彩
這幅也是令現在的我,感動到想哭的作品。
天呀,當年是什麼樣的心情,能夠讓我將玫瑰花一朵一朵,全都如此仔細描繪出來?
實在是太瘋狂了。
雖然最後整體呈現出的意象是逝去、死亡,但是玫瑰在水彩筆下的綻放,實在是讓人情緒波動。
繪畫題材取材自《雪狼湖》,〈花與琴的流星〉是〈流星下的願〉這首歌粵語版的歌名。
高中的時候,我很喜歡用張學友的歌,當做繪畫作品名稱。

《信》 2004‧全開水彩
自己後來才發現,我筆下的女性全都只有一號表情.........
都是眼睛半閉,然後五官、髮型都很類似,然後一定都是臉微微向下的角度。
其實我自己大概知道是什麼原因啦,很簡單,因為我不會畫呀。

《吠》 2004‧四開水彩
沒有什麼特別的隱喻,似乎只是要試試切割畫面的技法。

《江雪》 2003‧八開素描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簑笠翁,獨釣寒江雪。」
靠,這大概是跟我現在讀中文系,最有一些關聯的畫作吧.........
其實我的素描一直都很爛,國中三年、高中三年都沒有練起來,
也許是因為我太喜歡水彩那種揮灑的快感吧,對於需要細心琢磨的素描,就不是很樂意去嘗試了。
高中三年美術班生涯,對我而言,最重要的其實並不是學會繪畫技巧、擁有藝術造詣,
而是學會如何去表達自己,將自己內在的人格和情感、價值觀呈現在人們面前,
讓大家都有一個共同深思與反省的空間,去探看我的世界、去找尋他們自己的世界。
這算是一種理想。
其實我只不過希望,人們能夠忘卻我的安靜外貌,進而去聆聽我所發出的怒吼吧!
「監牢系列」
這一系列的畫作,不知為何,畫面上總是會出現監牢的意象。
也許是當年的我想要試著去呈現,生活上的種種束縛吧?
然而中正歲月的高中美術班生活極度自由,何來所謂束縛困禁之有?
我想,我當年想表達的,肯定是一種心靈上的監牢枷鎖吧。其實我當年就病了,其實。

《葬月》 2004‧全開水彩
也是取材自《雪狼湖》,〈葬月〉這首歌的意境,再加上一些自己的詮釋、演繹,
看畫的人,是否有聽見慘澹月光下無聲的怒吼吶喊?

《禁》 2003‧對開水彩
只能說,《雪狼湖》給我的靈感以及重要性,真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呀!

《黑膠》 2003‧對開水彩
明明只有頭髮像,我真的不是在畫張學友。

《鎖》 2004‧四開水彩
骨頭即是監牢,監牢即是自己身體與生俱來的禁錮。
「分裂與自省系列」
其實,從以前開始我就自認不是一個健康的人,無論在精神上、心理上,或是人際關係上。
一直以來,我既承受著心靈深層的強烈矛盾,也承載著自我麻醉後的清醒與負擔。
就算遭受再大痛楚,也要裝作面無表情;就算面無表情,也要裝作笑臉迎人。
然而還是如此血淋淋硬生生,活著、分裂、活過來、再分裂。
幹,我當時才高中而已耶,怎會是這樣的?

《痹》 2005‧四開素描
線條,極端的,我知道。
改變的人到底是不是我?沒有答案。

《轉動》 2005‧四開水彩
對於時間和空間的恐慌、不真實感覺,侵蝕心靈的快感卻又如此痛苦。

《島》 2004‧四開水彩
我只想要,一個人活在浮動的島上。
然而,為什麼還是要如此複雜、多變的個體,去一一分隔和解構?

《人間》 2004‧水墨
我知道人間的某種真相,卻又不能說破、不能實踐。
或許我看不見、聽不見、聞不到,但人們還是無法否定它確實存在著。
不可動搖,堅硬如鐵的信念,什麼時候化整為零一無所有?
這是殘酷而真實的人間,就在人們身邊。

《丑誕》 2004‧四開水彩
鮮豔吧!如果一向嫌棄我色調太灰暗,這次可以了嗎?
歡笑吧!不再愁眉苦臉的我,是否真正快樂,在別人的眼中也漸漸無所謂了.........
中正高中美術班,三年以來的歲月,
除了面對自我腦海、內心世界時,會感到比較困苦、憂慮,
說實在,還真的沒有什麼缺點可言。
那我為什麼今天會選擇來唸中文系?
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常常在我的心底更動、改變很多很多次。
如果要追溯,那應該也要問:為什麼爸媽當年要送我去學畫畫?
如果當年沒有送我去學畫畫,那麼今天的我將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會不會比現在快樂?會不會比現在難過?會不會比現在來得單純、潔淨、踏實?
一直覺得,繪畫的本質是一種非常孤獨與靜謐的行為。
畫者,坐在一個封閉空間之中,不需要與人交談,不需要別人的眼光注視,
就能夠在這個封閉空間中,盡情完成一件自己想要做的事。
這不正是我的個性、我的生活?
我不知道我天性是否喜愛繪畫,然而,父母從小的栽培,
無疑地讓我曾經擁有這項技能、這項興趣,一路延伸到今天,
雖然已經轉換了學業軌道,但繪畫的行為過程,
至今仍然不時為我帶來不少多元角度的詮釋、觀點,在生活中多了些色彩吧。
還是要感謝父母的付出,儘管我並不確定那到底適不適合我。

《夜了......又破曉》 2003‧水墨
但願有一天,能夠重拾一些生命旅程中遺落的東西;
但願有一天,我拿著筆無論是寫作或繪圖,都能夠得到身心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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