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ttlecheung的部落格

提起張學友的唱腔，一般大眾多多少少都會有一個概念、一種印象，知道什麼樣的唱腔，是屬於張學友的

唱腔；也知道歌應該要怎麼唱，才會被說是張學友唱的歌，是屬於張學友表現歌曲的方式。一個人在KTV點

了幾首張學友的歌來唱，試圖用張學友的演唱方式唱歌，其他人會知道：他是在模仿張學友的唱腔。

這是大眾對張學友以及他的歌，長期下來所建立的固定印象。


但事實上，就我本人蒐集學友出道二十年來，將近七十張大大小小專輯顯示：從張學友發行第一張專輯到如

今二十餘年來，他的唱腔一直在不斷改變，而且其變化之大，在華人歌手之中還是非常少見的。


也就是說，我們所熟悉、認知的「屬於張學友的唱腔」其實只不過是他其中的一個時期而已。

我之所以會有這種心得，是在我高中一次巧合的機緣下，一群同學開著收音機聽電台廣播，節目剛好播放到

一首老歌，學友早期的國語歌〈愛慕〉。我十分興奮地跳起來，對同學們說道：「這是學友的歌耶！」

結果同學們居然給了我一個不可思議的反應：「最好這首是張學友唱的喇！」當下我真是哭笑不得，乖乖，

這首是不是張學友的歌，你們會比我清楚嗎？最後主持人總算說出歌手是張學友，同學們居然露出了一臉困

惑的表情，感覺十分不解。之後，我用MP3弄了〈你給我的愛最多〉與〈Touch of love〉這二首他們比較

不熟悉的學友歌曲，跟他們說是學友唱的歌，同學們也是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

「這不像學友唱的呀？」「這真的是學友的歌嗎？」居然還有人，硬跟我堅持說〈Touch of love〉這首

英文歌，肯定是外國歌手唱的，讓我當時的臉上掛著不只三條線呀.........


我才知道，原來歌迷之外的人們，對於學友唱腔的印象，多數還是停留在〈吻別〉、〈祝福〉、〈一千個

傷心的理由〉、〈我等到花兒也謝了〉、〈情書〉、〈想和你去吹吹風〉、〈三天兩夜〉、〈深海〉.....

這些大紅大紫經典國語歌的時期。不過，也不能怪他們，因為張學友在台灣這塊土地上最為人知曉的歌曲，

多是九零年代中、後期的這些抒情歌曲，這些曾經在當時的台灣歌壇，綻放火熱光芒的歌神代表作品。


其實，學友二十多年的歌手生涯，當中的唱腔、技巧、詮釋演繹方式，甚至連音色都有非常大的轉變與突破

。在一年一年、一張一張的專輯之間，我們可以明顯的感受到他的改變、進步、身為一個歌手的積極、儘管

歌唱實力已經備受肯定，仍然在每一次的專輯、每一次的公開演唱中找到新的途徑，精益求精成就一個事業

上、藝術上的理想，這，就是我們所認識的歌神，張學友先生。




學友的唱腔，我自己憑我的聽覺感受，依照聲音特質與呈現方式，以年代來分為數個時期：


第一時期──1985~1991





一九八五年，學友發行了第一張專輯《Smile》，新人身份以一首〈情已逝〉走紅香港樂壇。當時學友的唱

腔中規中矩，渾厚的嗓音之中流露著深情，以一個二十四歲歌壇新人而言，學友當時的唱腔與實力已是超齡

演出，《Smile》的銷售獲得大成功，從此之後「張學友」這個名字，打入了香港流行音樂市場。


研究學友當時的發聲原理，多數歌曲中都是以胸腔共鳴這種雄渾的唱法，來做為感情的投入呈現。跟之後的

學友唱腔比較起來，這個時期的唱腔是屬於樸實、沉穩深厚的，若要以一語來囊括之，那麼應該要這麼說：

「張學友剛出道這幾年，完全是靠天份在唱歌。」沒有太多技巧、轉折，八零年代的學友完全是用一股感情在

演唱歌曲。如果要探討唱腔中什麼不足的地方，那就是學友給人的音質感覺，十分低沉、十分遙遠.........

然而，學友日後憑藉著這股天生沉厚的音質，發展了他之所以會被人尊為「歌神」的驚人歌唱技藝。


一九八六年，學友來台灣發行了他第一張國語專輯《情無四歸》。這張專輯並沒有成功打動台灣人的耳朵，

生硬的國語咬字與沉厚的唱腔，在當時的台灣歌壇無法引起太大迴響；甚至在之後發行的《在我心深處》、

《意亂情迷》等國語專輯，也在台灣市場鎩羽而歸。


一九八七到一九八九年，粵語專輯《昨夜夢魂中》的銷量不佳，以及學友開始酗酒，在這二年中，事業成績

與個人狀態學友都掉落到最谷底。直到一九九一年〈每天愛你多一些〉這首歌的問世，才讓學友的歌唱事業

由黑翻紅，重振雄風。此時的唱腔變化並不大，稍微不同的就是學友歷經這幾年的人生波折，對於歌曲投入

的情感，似乎更加成熟與清晰了。


經過一番低迷之後，學友重新在歌唱事業上投入心血與努力，終於在隔年的專輯大放異彩！



第二時期──1992~1994





一九九二年，《真情流露》在香港這個彈丸之地，賣破四十萬張，至今依然是無法打破的紀錄。

〈分手總要在雨天〉、〈愛得比你深〉、〈真情流露〉等金曲，更讓學友被封為許冠傑的接班人，新一代的

「歌神」。學友的唱腔此時增添了許多分深度、寬度與廣度，在高音方面的突破令人振奮，最經典的橋段莫

過於〈真情流露〉最後結尾時，一大段真假音狂飆轉換，時圓時尖，挑戰聲線中飆的極限。


挾著在香港樂壇如日中天的聲勢，學友來台灣發行《吻別》專輯。睽違四年再發國語專輯，這次學友用歌聲

讓所有台灣人，對他留下了無法磨滅的深情形象。「我和你吻別........」一曲，紅遍了大街小巷，從今以

後，香港歌神的歌聲穩固於華語樂壇，不斷帶來經典金曲。


一九九二到一九九四年，可說是學友最黃金的三年。學友用他深情的聲音表情與不俗的演唱技巧，打動了

台港甚至是東南亞的歌迷們，將他最愛的歌唱拓展開了一條寬廣的道路。〈一路上有你〉、〈情網〉、

〈祝福〉、〈回頭太難〉、〈我等到花兒也謝了〉、〈只想一生跟你走〉.........成堆的經典曲目，

都是問世於這黃金的三年，學友帶給歌迷最深情最溫馨的好聲音。其中值得一提的，就是學友的國語咬字

突飛猛進，特別在國語歌曲的情感詮釋，更加融入歌曲本身之中；此外，學友聲線中的溫度與質感，也伴隨

著情感愈發醇厚、深刻，這是他在詮釋過程中，對於自己音色音質掌握得當，整體素質的向上提升。


但，對自己要求甚高的學友並不以此為滿足，在之後的日子，竟遠赴美國學習歌唱技巧！



第三時期──1995~1999







一九九五年，學友到美國學習聲樂。〈真愛〉一曲出，果然讓所有人知道，學友對自己進一步的要求改變，

絕對是不同凡響。在〈真愛〉中這首歌中，學友的聲音是「透亮」的、立體而靈活、充滿力量的。

我想要如此形容：在以前，學友的聲音是醇厚而沉穩的，感覺有如在水底深處潛動的暗流，不時將情感流來

盪去；而九五年後的聲音，則是水花竄上水面，掀起了波濤洶湧萬丈翻浪，激飛了情緒長久醞釀的爆發力。


一九九五到一九九九，這個唱腔，正是普遍大眾對於張學友唱腔的絕對印象。

這是學友詮釋歌曲最具氣勢、技巧最絢麗最精彩最繁多、歌藝最能讓人折服而驚嘆的一個時期。



在這個時期，學友使用了非常華麗的技巧來詮釋歌曲。〈離開以後〉的高難度一氣呵成唱法、〈無心戀〉當中

的飆高音、〈這麼近那麼遠〉中拉長音外加抖音.........等，《過敏世界》專輯裡，都是令人聽了之後格

外舒暢、過癮的高難度歌曲；《擁友》專輯的〈情願〉、〈一滴淚〉，不得不佩服學友高超的演唱技巧，柔

中帶剛、剛中帶柔。《忘記你我做不到》專輯更是國語歌中的典範，〈情書〉的精緻與〈慢慢〉的狂情散發

著屬於歌神的王者風範。


《想和你去吹吹風》這張專輯已是學友歌唱技巧的巔峰代表作，〈三天兩夜〉的真假音轉換，從一開始的深

深嘆息到最後結尾的狂野爆炸性演唱，將聲線的極限一再地提升、提升、超越.........聲音的明度與亮度

非常清晰、深刻，情緒的感染力百分百動人心弦，這就是將聲線發揮到極致的歌神本色。

此後，《不後悔》中的經典〈深海〉、《釋放自己》裡面嘗試〈頭髮亂了〉這類快歌，依舊遊刃有餘且令人

耳目一新，驚喜不已。《有個人》則是繼續延續這股深具爆發力與遼闊狂野的深情，創造出〈我應該〉、

〈寂寞的男人〉、〈愛你痛到不知痛〉的友情歌經典。


若要以發聲原理來探究，為什麼從美國學成聲樂歸來，一九九五到一九九九這時期的張學友可以「神」成

這個程度？那麼有一個關鍵，就是學友善用「鼻腔共鳴」與「顱腔共鳴」了。鼻腔共鳴，張學友著名的

大鼻子，我覺得絕對不是大假的。會使用鼻腔共鳴的歌手，高音的轉折切換是十分省力的，這一省力，就

能夠多出許多空間去處理，歌曲本身的一些小地方，值得雕琢的部分，如顫音之類的修飾技巧；顱腔共鳴

就更厲害了，它能夠將歌手的音色更加與音樂合為一體，人聲與樂聲更加交融密切。


學友在歌藝方面的努力，不知花了多少心血在其中。然而，這無疑地需要天份為根基──音質。

學友的音質，就像武俠小說中的高手，擁有深厚的「內力」予以「招式」的搭配運用，缺一不可。



已經到了巔峰時期，學友開始思考嘗試不同的路線。《走過1999》這張九零年代最後一張專輯中，

學友嘗試了許多新的曲風，設法走出所謂經典「張式情歌」的框架。〈心如刀割〉的弦樂編曲，學友的唱腔

在其中收斂許多，轉為深邃而含蓄的情緒傳達。專輯中增加了〈她來聽我的演唱會〉、〈認床〉、〈好呆〉、

〈女人香〉這幾首編曲很簡單，但是光憑學友的人聲演出，就非常精采耐聽的小品。其實我本身，是非常喜愛

這些小品歌曲的，因為學友的歌聲不需要憑藉著華麗編曲，更能夠突顯他的美感、藝術性。


《走過1999》的簡單編曲嘗試，似乎為學友歌唱生涯下一步應該走的方向，有了徵兆與導線。


第四時期──2000~2006~NOW









二十一世紀的到來，歌壇生態的強烈變遷與市場衝擊，讓人還沒來得及喘息，學友不知不覺也已步入不惑之年

了。二零零年，學友的女兒出世，他開始把重心放在家庭而非事業上，畢竟，他是一個超級好男人。

歌壇世代交替，學友已遠離了那個競爭的時代。十幾年將近二十年一路走來，學友也成為了歌壇中受人尊敬的

前輩級人物，事業的成功與家庭的幸福兼具，學友深深想著他下一步要做些什麼？


我想，他的答案應該就是：真正全心為了音樂，而做出自己更喜歡的音樂吧！


《Touch of love》英文專輯，圓了學友的一個夢；《學友‧熱》在國語專輯中做出更加大膽的嘗試，

甚至玩玩年輕人的搖滾曲風、節奏藍調、嘻哈，玩得不亦樂乎。《天下第一流》中〈樓上來的聲音〉、〈沒有

童話時〉、〈地下情〉這些歌曲，簡簡單單的背景音樂，學友用最回歸自然的純粹音色詮釋，把技巧擺在一邊，

或者說，這個時期的學友唱腔，已不是像以前那般炫出技巧讓人佩服，而是轉為將技巧隱藏於歌曲之中，再用

情緒做催化劑，將之緩緩帶出、細細品味.........


這個唱腔方面的進化，又將學友的歌曲價值以及演繹能力，悄悄向最高境界邁進一大步了。



二零零二年，《他在那裡》國語專輯中，可以用聽覺感覺出：學友的嗓音變得滄桑了。

歲月與人事變遷的歷練，以及中年看盡世事人情的一顆成熟心靈，學友的聲線越來越能夠訴說，那些曾經的

故事與現在的故事。〈他在那裡〉、〈咖啡〉、〈該不該〉，成熟男人的溫柔與心境，在學友的深刻詮釋之

下，動人之外似乎又偷偷說了些什麼；〈走不掉〉、〈墮落天堂〉這些亢奮的曲目，學友又好像越來越年輕，

玩得起一切事物，什麼都難不倒他的一種感覺。


二零零四年，《Life is Like A Dream》，整張專輯都是學友一手包辦作曲的，更突顯他的企圖心、進取

心依舊還是有的，只不過，這一回要跟自己比。〈講你知〉寫給老婆的柔情、〈搖瑤〉寫給女兒的天真，

學友的創造力充沛，一顆求變的心永遠不會因為歲月而跟著老去，反而日益年輕。


二零零五年，開始發現學友的嗓音中，多了一條絲，柔柔的但極富韌性，有時飄盪有時彈放，學友演繹歌曲的

方式越來越細膩、越來越耐聽了。感覺有時候轉呀轉的，然後又越轉越高，突然放掉；說是技巧越來越高，

卻又讓人聽不出技巧在何處？學友的唱腔變得耐人尋味，也更加高深莫測。


然而表面上卻覺得應該很簡單。




雪狼湖，是學友又向自己，甚至是華人音樂界的一次大挑戰。

早在1997年，學友就曾經做過粵語版雪狼湖的演出。事隔八年，學友選擇了將語言改成更加通行的國語，

在內地、香港、馬來西亞、新加坡、台灣.........等地方演出，又向自己的演藝生涯諦造了新的里程碑。








有的時候，我不明白，為什麼像學友那樣，已經擁有許多的人，還要再去改變自己以求得到更多？

想想，或許就是因為我們覺得他擁有許多，然而他自己卻永遠覺得自己什麼都沒有吧。


我們不去改變，是因為害怕失去，還是因為恐懼我們擁有的其實不值一哂？


歌神張學友，二十年，數種時期的唱腔，成功的還要再創造成功，美好的還要追求更美好。

他，總是不願意在原地踏步，儘管歌怎麼唱都是這麼動聽。


我是多麼希望，他的事，能夠讓更多人知曉，

知道這個世界上有這麼一個努力而謙卑的好歌者。


還是老話一句：學友，一生跟你走。